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繁花尽染绕楼檐

中国矿业报 评论 2天前

  ◎  温   锋

  推开竹篱笆的瞬间,满树梨花簌簌飘落,那一刻,仿佛时光倒流,回到了一家人团圆的冬天。那棵歪脖梨树似乎还认得我,枝桠越过青石阶,把如碎玉般的花瓣点缀在门槛上。三十多年前,父亲种下它时,树苗才刚到人的腰部那么高。此时,枝头如积雪般的白花压得老枝微微颤动,恰似父亲临走前霜白的鬓角。

  踏上吊脚楼的木梯,木梯发出低低的声响,仿佛在轻轻诉说。爷爷的棕蓑衣依旧挂在廊柱间,竹篾编织的棱角已被岁月打磨得温润,凑近去,蓑衣领口处还残留着爷爷涂抹上去的桐油味儿。厢房的雕花窗半掩着,几缕带着桃花甜味儿的山风溜了进来,在空荡荡的堂屋里打着转。去年六月爷爷离世后,奶奶也搬离了这里,整座吊脚楼就像被凝固的时光,只有木纹深处渗出的经年松脂,在暮色中泛出琥珀色,宛如它流下的泪。

  西厢房的板壁上,层层叠叠的旧报纸露了出来。我轻轻摩挲着那泛脆的铅字,突然,几道歪扭的刻痕触碰到了我的指尖。那是父亲教我嫁接果树时写下的。当时,父亲粗糙的拇指按住我的小手,在墙上记下农谚。如今,后院那株老李树花开得正盛,粉白的花雾中,仿佛还能看到父亲穿着深蓝土布衫的身影。他总喜欢把嫁接刀别在腰间,刀柄上缠的红布条,就像春天里跳动的火苗。

  檐角垂下的蛛网兜住了几片梨花瓣,在斜风细雨中轻轻晃动。记得爷爷最爱坐在屋檐下听雨,他说吊脚楼的悬山式屋顶就像接雨的琴,二十八根檐柱是调音的弦。此刻,空阶上雨滴落下,却再也没有人用竹烟斗叩击栏杆来应和这雨声了。雨水顺着鱼鳞瓦沟流淌下来,在青石板上砸出深浅不一的小坑,就像一个个酒窝,盛着落花,好似酿成了浊酒。

  厨房土灶上的铁锅已经生了红锈,灶膛里去年烧剩的柴灰被穿堂风一吹,在斜射进来的光柱里跳起了细碎的舞。以前,爷爷总是在灶前煨着陶罐,罐里炖着野菌和腊蹄髈,蒸汽裹挟着香气升腾而起,爬上房梁,把楼板熏出了深褐色的油光。如今,梁间垂下的蛛丝挂着水珠,倒像是无数未曾流尽的泪。

  百年老楼在逐渐浓重的春夜里安静地矗立着。在瓦当垂落的雨帘中,无数往事如同在青石板上绽放的花,转瞬即逝。对面山坡的樱桃花开得绚烂,而父亲和爷爷的坟前却已爬满了不知名的野花。我伸手接住一瓣从檐角坠落的梨花,它静静地躺在我掌心的纹路间,宛如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。

  暮色愈发深沉,吊脚楼的轮廓渐渐隐没在青灰色的雾霭里。百年吊脚楼在越来越密的雨声中,仿佛佝偻了脊背。夜风穿堂而过,吹动着廊下悬挂的空蓑衣。楼前的繁花在月色下愈发繁茂,顺着木纹向上生长,似乎快要淹没所有离人归来的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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